中國網/中國發展門戶網訊 中等技術是一個相對且動態發展的概念,一是相對于技術自身變化與發展水平而言,一項技術迭代升級后原先的技術就成為中等水平甚至低水平技術;二是相對于不同國家或地區間技術發展水平而言,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技術水平相對技術領先國家或地區處于中等水平位置。在國際政治舞臺上,技術水平的國際比較更具現實意義,因為一個國家的技術水平基本決定了該國在世界經濟中的競爭力水平。中等技術陷阱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技術發展落入長期停滯的陷阱,進而難以推動產業升級發展,最終導致國民收入難以持續增長。對于中國這樣一個發展不均衡的超大型經濟體來說,如果無法順利實現技術升級,就會落入中等技術陷阱,就很難見證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通過對全球科技發達國家和地區的觀察,我們發現一些區域科創高地對破解中等技術陷阱難題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主要表現在:取得“從0到1”原始創新突破,成為國家原始創新策源地;實現科技成果高效轉化,成為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集聚區,形成技術與產業之間互促共進的動態升級效應;吸引和匯聚高端科創資源,成為國際頂尖科創人才與科創資源流入地;推動實現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開放創新生態,成為國家科創生態樣本間,為整體科創環境優化提供示范。最典型的例子是硅谷之于美國長期保持科技創新“山巔之國”的作用。從中國的情況看,粵港澳大灣區、長三角、京津冀等區域科創高地是破解中等技術陷阱難題的前沿陣地。 在美國對中國發展高科技采取“卡脖子”“脫鉤斷鏈”“小院高墻”策略的背景下,在中國自身經濟轉型升級的趨勢與需求驅動下,粵港澳大灣區承擔的重大任務之一是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國際科創中心。2019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建設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建設全球科技創新高地和新興產業重要策源地”。從實際看,一個地方想要成為國際科技創新中心,需要基礎研究、應用技術和金融支撐“三駕馬車”來拉動。作為中國經濟最發達、科創活力最強的地區之一,粵港澳大灣區具有引領中國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基礎與條件。在基礎科研方面,粵港澳大灣區內有香港多家知名學府,以及諸如中山大學、華南理工大學、香港科技大學(廣州)、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南方科技大學等大學和眾多國家級實驗室,基礎科研實力不容小覷。在應用轉化方面,珠三角制造業發達,擁有密集且高效的供應鏈網絡,產能和產業鏈整合能力全球領先。在金融支撐方面,香港有明顯優勢。在吸納科技創新成本的市場容量方面,國內及周邊國家中產階級興起為此創造有利條件,粵港澳大灣區本身也是中產階層和高凈值人士最為密集的地區之一。綜合來看,粵港澳大灣區11座城市形成合力,就有可能率先突破美國對中國“小院高墻”的技術封鎖。 由此,本文從世界級灣區與科技創新的關系切入,分析粵港澳大灣區引領中國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基礎條件、面臨的挑戰和問題,在此基礎上提出對策建議。 跨越中等技術陷阱:世界灣區中的粵港澳大灣區 科技創新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基于科技創新的產業升級是一個國家或地區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路徑選擇。從實際看,灣區不僅是一個地理空間概念,一些世界級灣區已經或正在成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創樞紐,引領和推動著國家整體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方向和進程。 灣區經濟與區域科技創新系統 學術界尚未對灣區經濟有統一定義,灣區經濟的系統化研究仍然不足。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理論、區域增長極理論及產業集聚理論等對灣區經濟研究有著較大影響。Friedmann在1966年提出“核心-邊緣”區域經濟發展理論,科技創新活動先集中在核心區,然后輻射外溢到邊緣區,逐步改變區域經濟空間結構,最終實現區域空間一體化。Perroux提出增長極理論,即增長會先發生在某些創新行業,這些行業集聚在一個地理空間,形成經濟增長極。Boudeville進一步分析了產業增長極如何促進城市區域經濟發展。克魯格曼提出產業地理集聚理論,產業集聚會隨著歷史演化產生地理空間上的鎖定。國內學者對灣區經濟的內涵外延,以及創新系統、制度建設、文化體系、協調機制等進行了研究。一些研究將灣區經濟定義為一種沿海口岸獨特的經濟形態,一些研究將灣區經濟定義為具有開放、共享、合作等網絡特點的海陸經濟結合體。這些研究注意到了灣區經濟形成發展的地理空間因素、制度因素、歷史因素及文化因素等,雖然總體而言從技術發展維度研究灣區經濟的文章仍然較少,但學屆對區域創新系統、科技創新集群、區域創新高地、區域科技創新中心、創新極等進行了諸多研究,為研究灣區經濟與區域科技創新系統的關系提供了理論工具與豐富素材。 本文認為,灣區經濟是依托天然港灣的向海開放優勢及其與內陸市場的便利交通網絡,不斷吸引集聚資源、產業、技術、人口的經濟區域。從技術維度看,灣區的經濟發展與科技發展密不可分,但不是所有的灣區都能發展出引領國家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區域科技創新系統。即便在經濟全球化高歌猛進的時期,雖然一些灣區發展成為海陸空交通樞紐和國際貿易中心,但并沒有成為具有全球影響的科創中心。 世界級灣區的共性與特點 一些研究認為舊金山灣區、紐約灣區、東京灣區和粵港澳大灣區是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四大世界級灣區,其共同點包括:地理上背靠海港;通過資金、信息、人員和貿易流連接內外市場;具有強大的集聚經濟和規模經濟效益,對世界范圍內優質要素資源有強大的吸引力、影響力和控制力;具有對外貿易和文化交往的功能,具有開放包容的社會氛圍和移民文化等。在特色方面,紐約灣區被概括為金融灣區,舊金山灣區被概括為科技灣區,東京灣區概括為產業灣區,還有學者提出紐約灣區是金融驅動模式,舊金山灣區是技術推動模式,東京灣區是市場拉動模式,粵港澳大灣區是政策驅動模式。一些研究把科技創新能力作為世界級灣區的主要特征,這些灣區被視為國際創新鏈的引領區。國內對粵港澳大灣區的研究始于20世紀末,吳家瑋1998年提出建設香港灣區,一些學者對如何有效借鑒國際經驗建設粵港澳大灣區展開了研究],也有學者從創新主體、創新資源、創新能力、創新環境等方面對粵港澳大灣區創新系統進行了研究。 現有文獻為研究世界級灣區提供了多維視角,但總體看從科技創新角度的比較研究仍然不足,現實中四大灣區兼備科技、產業、金融的復合功能,簡單地將某一灣區概括為科技灣區或產業灣區,或者說是市場驅動或政府驅動,都難以呈現世界級灣區的發展機理及科創在其中的作舞蹈教室用。 本文認為,世界級灣區是指具有全球影響的灣區經濟,這些灣區經濟的全球影響力來自:吸引、匯聚和使用全球資源要素的水平和能力;產品和服務通達全球市場的國際競爭力;國際經濟規則標準制定的參與度和引領力;最重要的是直接影響前三者的決定性因素,即科技領先水平及其對全球科技產業發展的影響力。 科技領先是成為世界級灣區的要件。世界級灣區是當今世界最具科創活力和產業發展動力的灣區,對于國家整體跨越中等技術陷阱具有引領帶動作用,擁有4種能力:作為“從0到1”的原始創新策源地,擁有世界一流的科研機構和高校,具有強大的科學發現和技術發明能力;作為高新技術企業集聚的區域,擁有世界一流的科創企業,高新技術產業集群發展并具有強大的輻射帶動能力;作為科創要素高效流動的樞紐,擁有世界一流的城市群,具有對全球高端科創要素的強大吸引力和黏力;作為開放創新生態的“熱帶雨林”,擁有世界一流的科創環境,在面對外部突變時有強大的適應和自主調節能力。 工業革命與世界級灣區的興起繁榮 從歷史看,近代以來幾乎每一次科技革命和工業革命都孕育了世界級灣區。第一次工業革命釋放的生產力促進了鐵路大發展,蒸汽機的發明改進了人類的交通動力及運力系統,推動倫敦港成為19世紀全球最具影響的樞紐港。 紐約灣區的興起與第二次工業革命密切相關,電力的廣泛使用和航海技術的發展密切了美國和歐洲的貿易,港口條件優越的紐約一躍成為國際航運中心。在國際航運中心的基礎上,紐約灣區又逐步發展成為美歐經濟網絡中的貿易中樞和信息中樞。有意思的是,被視為“自由放任”市場經濟典范的紐約灣區早就展現出計劃性元素。紐約灣區規劃的傳統由來已久,紐約—新澤西港務局1921年就制定了第一個港區綜合發展計劃。1921年,羅素·塞奇基金會資助建立了紐約區域規劃委員會,后發展成紐約區域規劃協會,該協會作為非政府、非營利性機構迄今已經提出了4次關于紐約灣區的規劃方案。在這些規劃的助推下,紐約灣區的交通基礎設施、產業空間、社區發展等不斷改善。二戰后,紐約灣區迅速發展成為具有全球影響的國際創新中心、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交往中心,不僅有華爾街交易所和一度最為密集的金融機構作為美國和全球科技發展的推手,而且集聚了全球上市公司領導者,以及大量移民創辦的企業。 東京灣區的發展同樣搭乘了第二次工業革命對航海航運業帶來的東風。1868年,日本明治天皇遷都江戶后將之更名為東京,隨后東京灣區抓住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機遇,不斷加快工業和人口集聚,逐步發展成為日本的工業中心。二戰后,日本把握住第二次產業國際大轉移的機遇,成為美國制造業轉移的主要承接國。同時,日本政府把灣區作為戰后恢復發展的重要抓手。日本政府1951年出臺《港灣法》,將東京灣區的東京港、橫濱港和川崎港劃為對全國具有戰略意義的國際戰略港灣。日本港灣局1967年出臺《東京灣港灣計劃的基本構想》,意圖通過整合六大港口來推進東京灣區一體化進程。在這些規劃和系列政策的推動下,東京灣區憑借港口群優勢和工業基礎成為日本經濟領頭羊,在全球產業鏈上游的關鍵原料、零部件,以及精密制造、高新技術產業等領域居于世界領先地位。目前,東京灣區已經成為全球高附加值工業最為密集、人口密度最高和經濟密度最高的灣區。 舊金山灣區的興起繁榮則與以計算機和信息技術為代表的第三次工業革命密不可分,并且舊金山灣區正成為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引領者。雖然美國早在19世紀末就已是全球經濟體量最大的國家,但當時美國的技術水平并非全球頂尖。美國全球科技領導者的地位是在第三次工業革命中形成的。二戰后,隨著《科學:無盡的前沿》報告及系列戰略規劃的出臺,美國對前沿技術采取了主動創新的策略,通過建設“三大開放系統”,即開放的科教人才系統、開放的企業系統及開放的金融系統,打造拉動國家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基礎科研、應用技術轉化和金融支撐“三駕馬車”,成為全球前沿技術和現代產業領導者。舊金山灣區是美國打造三大開放系統的先驅。通過打造以三大開放系統為重點的開放創新生態,舊金山灣區積累了大量高校、科研院所和國家級研究實驗室等科研優勢,成為面向全球的科教與人才高地,為硅谷技術創新提供原始創新能力源泉,斯坦福大學、斯坦福工業園,以及后來的硅谷是產學研一體化的典范;舊金山灣區是典型的移民灣區,硅谷和舊金山市移民人口的比重均超過1/3,國際金融危機前在硅谷從事計算機和數學工作的移民人口占比達到64.9%左右;舊金山灣區還吸引全美近一半的風險投資,硅谷的獨角獸企業數量和規模長期居于全球榜首。 美國坐擁紐約灣區、舊金山灣區兩大世界級灣區,我們可以從美國成功跨越中等技術陷阱的歷程中獲得許多有益的啟示。雖然市場的力量和社會的力量在美國建設“三大開放系統”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但政府在科技創新方面并非我們想象的放任自流。一方面,美國對科技創新采取了如法國社會學家福柯所說的積極的“法律干預主義”,通過立法鼓勵科技創新、技術轉化與技術移民等。1980年,美國頒布《拜杜法案》,允許企業等承包商保留聯邦政府資助專利的所有權,同時也保留政府對專利許可轉讓的介入權;同年,通過《史蒂文森-懷德勒技術創新法案》,要求政府擁有的科研資源向企業等開放。在防止大企業壟斷、包容中小微型企業參與方面,美國每個聯邦實驗室都設立研究和技術應用辦公室,向所有企業提供聯邦政府擁有的產品、工藝和服務信息;專門設立產業技術中心,對技術創新和產業創新進行研究支持,尤其是給小企業提供技術援助、創新咨詢服務、培訓等能力建設方面的支持。在引進技術人才方面,1965年美國國會通過《哈特-塞勒法》,確立以家庭團聚和技術移民為主的移民規則;《1990年移民法》進一步細化技術移民類別,更加注重引進高端技術人才,該法頒布以來技術類人才的非移民工作簽(H-1B)數量明顯增加。另一方面,美國政府部門實際上是許多新技術的最大資助者和買家。例如,舊金山灣區是美國海軍面向太平洋的戰略中心和研發基地,為美國無線電等重要軍事技術研究打下了基礎。美國國防部同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及其他聯邦機構等合作資助了諸多前沿技術研發。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是全球最大的生物醫學研究及政府科研資助部門,獲得超過九成的聯邦政府健康領域研發預算投入,其中又有8成以上投往院外研發機構。…